口袋中的手機正在震動著,這是有人來電時的無聲模式,但由於現下正逢法事,黃柏翰無暇接聽這通電話,他只能著手繼續擲筊,他放手一擲——

喀的一聲,正是聖杯!

果然,在神靈憑身來警示他這件事情之後,一擲就得了聖杯,還一連三杯……作了好幾年的法事,還沒遇過得讓神靈特意警告的事情吶!

法事告一段落,柏翰沉著臉色,指揮現場的廟務人員處理收拾,隨即拿出手機滑開螢幕鎖,這才看到剛剛的未接來電……

——唉呀是大哥,這傢伙……打電話來幹啥?

他隨即聯想到,剛剛神靈才示警自己有劫難,同一時間大哥就打電話過來了,這詭異的巧合,令他心裡隱約有些不安,不會是大哥家出了什麼事吧?!他按下回撥,才響沒兩聲,就立即被電話那頭接通。

「喂?大哥你找我什麼事啊?」

『剛剛你在忙喔?』電話那頭,柏淵以關懷的語氣問道。

這語氣不禁令柏翰感到怪異——大哥他不是那種會噓寒問暖的人啊?……「剛剛我才結束一場法事……怎麼了?大哥你找我有什麼事嗎?」

『也沒什麼事……就是想跟你談談古厝產權的事情……』電話那頭的聲音越說越小聲,聽來就像是在心虛一樣。

「……產權?當初你不是說翻修古厝的錢都是你花的,所以在我跟二嫂簽完同意都更之後,就要我們通通過戶給你,不然就要我們付翻修的錢?」柏翰撇了撇嘴,繼續說道:「現在是還要談什麼產權?」

『沒有沒有!你誤會了!我是想跟你說,我打算把你跟二嫂的產權還給你們!』柏淵著急的澄清道:『老家也不是我一個人的,當初爸媽把財產分給我們三兄弟,就是希望我們這一大家子能夠時常相聚啊!』

「……話說的真好聽」柏翰嘟囔道。

『什麼?柏翰你那邊辦法事好吵,說大聲點喔。』

「突然這麼說,是出了什麼事情嗎?」柏翰一語道破,畢竟是從小到大的兄弟了,柏淵的性子他多少能抓得準,今天會這麼好聲好氣的端上甜頭,肯定不對勁。

『唉呀,你怎麼這麼說呢!』柏淵乾笑兩聲:『我只是很單純的希望可以替父母照顧你、跟二弟的家庭而已。』

聽了這些話,柏翰不禁翻了個白眼,當初那副財大氣粗的模樣,他至今還記得清清楚楚,什麼〝修道人就不要回來討什麼財產,修行者不是都要清心寡慾的嗎?〞而柏霖二哥過世的早,二嫂一家人也鬥不過他,現在肯定是遇上什麼麻煩,才會急著要別人幫他擦屁股。

但,有什麼事情是非得要我跟二嫂一家回去幫忙的?

『也順道幫我跟阿萍說一聲,她不用回來,只要你跟文龍文靜回來就可以了!』柏淵緊接著說。

「為什麼二嫂不用回去?你有什麼目的?……你在外面怎麼亂搞我都不管,但別連你姪子姪女也欺負,我不會袖手旁觀。」

『怎麼會呢?你到底是把我這個大哥想成是怎麼樣的人了?把財產捧上來給你們,竟然你們還不要呢!』柏翰的直白口氣也讓柏淵有些光火了,他在電話中急切反駁道。

『轟轟轟轟轟轟轟轟——』從電話音中,倏地突兀的竄出另一道古怪聲音,在聽到聲音的同時,柏翰竟突然起了雞皮疙瘩,這一般是只有在陰氣襲身的時候才會有的反應,怎麼會無故這樣……

柏翰索性放下手機看著四周圍,發現那並不是廟會的雜音,而是真真切切的來自於手機之中,怪異的轟轟聲正從柏淵的背景音傳來,聽來還真有點像燒東西的爆裂聲……

『阿翰!毌通轉來』

突然,從這嘈雜的轟轟聲中,傳來一聲呼喊,那是蒼老的女人聲音,那句警告鑽入柏翰耳際之時,他瞬間瞪大雙眼,一陣悸動如電流般傳遍全身,顫抖的雙手連手機也拿不穩。

好懷念……真的好懷念……

那聲音,有十幾年沒聽見了吧……那是——亡故母親的聲音!

『喂喂?你有在聽我說話嗎?!柏翰!……你聽我說,我真的沒有什麼目的,我……』柏淵話還沒說完,柏翰就直接截斷說道。

「不用再說那些廢話了,你招惹到什麼東西?為什麼連祖先也不得安寧?!」

『什……』

「你要我問問在你身旁的阿母嗎?」



叮的一聲,電梯門開啟,一行五人從電梯內魚貫而出,踏入醫院的一樓大廳,他們穿著一樣的學校制服,前頭的黝黑男生,回身對著眾人說道:「看莉亞現在的狀況已經穩定多了呢,就連醫生也說,看樣子莉亞應該是可以安排出院了!」

「她情況是很正常沒錯,但只僅限於在那間房裡,只要歐陽萱一天不解咒,她就一天出不了那間下了保護咒的房間,也永遠無法開口說話。」最後頭的矮個男生冷淡的說。

「信安,話也不用說的那麼絕對啦,說不定歐陽萱已經離開這裡了,她已經足足有三個月沒到學校來了不是嗎?」走在矮個子男生前頭,高出他半個頭的女生回首和緩說道,莉亞目前的情況她也知曉,但總是要多懷抱一點希望不是嗎?

「但是我剛剛跟莉亞聊過了,她前天就有試過走出房門……」隊伍裡另一個相對嬌小的女生說道。

「結果怎麼樣?」眾人都屏息等待著答案。

「失敗了……只要莉亞一走出房門,她所看到的每個人事物上頭,都會貫穿著成千上萬條血淋淋的紅線。」嬌小女生無奈的嘆了口氣,「我從未見過這麼強力的毒咒,不假借咒縛靈,竟然可以造成這種程度的精神攻擊,歐陽萱真的不簡單。」當然在歐陽萱背後,教導她一切咒術的黃憶如更是可怕。

「那……這樣的話,班長還會不會被詛咒啊?」最前頭的黝黑男生,問出這句話,讓一行人霎時沉默無語。大家的眼神不約而同的,看向方才至此,都一言不發的挺拔男生。

那是發生在三個月前的事情了,那時他們都還是高一新鮮人,才上課不到幾個禮拜,班上就來了一位實習老師,是個容貌姣好的女老師,名叫黃憶如。

但才接手三班教學的黃憶如,隨即與不服管教的洪婉妤一夥人起衝突,家世顯赫的洪婉妤,隔天即與身為家長會長的洪父到校,當著全班的面百般羞辱黃憶如。

然而就在當天,洪婉妤就以離奇的方式跳樓自殺,死前還在頂樓大聲向黃憶如高呼懺悔,隨後洪婉妤的一夥好友,分別是歐陽萱、李千娜、廖莉亞也接連出事,由於她們一夥四人,曾經一同施下奇怪的愛情咒法,目標正是帥氣的班長,所以懷疑是咒術出了差錯,才會導致洪婉妤自殺,就連她們也遭遇到靈異鬼怪之事。

因緣際會之下,她們與班上深黯咒術的王信安、身負蠱術的孟筱雯、氣場強大的陳麗,與正義感十足的文龍,一起進行解咒。但即便作了解咒的動作,廖莉亞一夥人還是接連出事,到最後才發現,原來隱藏在網路上教導她們愛情白魔法的神秘人,竟然就是黃憶如。

而歐陽萱也正是黃憶如一手教導的徒弟,教師生涯接連受挫的黃憶如,發了瘋似的,想運用咒術強留在校園之中,控制班上,甚至是校內的每個人,並掃除掉所有障礙。

洪婉妤是第一個,然後是洪婉妤的父親,接著是吳千娜,一直到廖莉亞;就在黃憶如肆無忌憚的在班級上展現她異於常人的能力,進而控制住所有同學之際,被信安一行人識破,同時被孟筱雯趁隙下了蠱毒,進而逃出學校,從此消聲匿跡至今三個月。

但事情結束了嗎?其實看廖莉亞的狀況,就可以略知一二,對廖莉亞下咒的是歐陽萱,但歐陽萱若沒有黃憶如的支持與咒術知識,她根本無法再進一步去進行接下來的動作,光是要持續對廖莉亞的詛咒,就會耗費她相當大的精神。

但反過來說,廖莉亞一天沒有恢復正常,就意味著歐陽萱還在堅持著,也代表黃憶如根本還沒放下這一切離開。也因此,信安一行人除了來探望廖莉亞之外,一方面也是為了確認這一切禍事是否遠離。

因為黃憶如也同樣在班長——林育誠身上下了詛咒,但卻不是因為憎惡,而是基於一種奇妙的情感,據廖莉亞所說,那是『對班長有興趣』,興許是班長在黃憶如接連受挫的教師生涯中,給了她不少支持,也或許是班長讓黃憶如想起了某個熟悉的身影。

在黃憶如逃離之後,班長身上的咒術印記就消失無形,但究竟是咒術解除了,還是蟄伏起來,無人能知,就只能透過探望廖莉亞的狀況,來推測可能的情形。

「放心啦,三個月都過去了,別說什麼異狀了,就連一個惡夢也沒作過。我想黃憶如是已經放棄了啦。」那挺拔男生——育誠輕鬆說道。

那嬌小的女生——筱雯搖了搖頭,慎重開口:「我放出的蠱毒還沒回來,這一般只有兩種結果,一種是還在黃憶如還在抵抗著蠱毒、另一種是她已經降伏蠱毒,無論是何種,都意味著她還沒放棄,既然如此,就應該要時時提防,誰也不知道她會在何時攻來。」

但育誠在此時竟不自覺的勾起笑顏,他一臉笑意的看著眼前的同伴們。

「糟了糟了!班長怪怪的,被詛咒了還會笑!」黃文龍從最前頭趕緊回身,雙手緊緊搭著班長的兩肩,仔細端詳著班長的微笑神情,「這是不是有問題啊?」

「你笑什麼啊?……不清楚事情的嚴重性喔?」信安也直盯著育誠。

「沒有……我只是在想,自己真的很幸運。」育誠看著眼前,欲言又止,最後話鋒一轉如此說道:「如果黃憶如還是廖莉亞,能夠像我們這樣,有朋友的支持與鼓勵,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那樣的地步?」

「對於無法挽回的事情,就不應該去猜測,會不會走上那樣的路,不是我們可以決定的,我們不能同情那些已經作出選擇的人,否則將會無可自拔……」信安凝視著班長說道,語氣雖然冷淡,但卻認真:「要同情的,是被她們的錯誤選擇,所波及的人。」

人是善是惡,背後的成因總是複雜,但歸根究柢,人總是有選擇權的,若是將同情心無止境的往每個人的際遇、環境、身世,去體會與體諒,那對與錯、善與惡將混雜不清,甚至就連自我也會喪失。

對於能感應到人群情緒與精神流動的信安來說,讓他體認最深的就是——別去設身處地的認同別人的選擇,自己是自己、別人是別人,一但沒有守好這條界線,就會萬劫不復。

「說的也是……」班長微微點頭,「好啦不要想那麼多了,該過的生活也是得過,接下來就是寒假了,有什麼打算嗎?」

他們一夥人方走出醫院大門口,便開始拉緊衣物,帽子圍巾都快速披上,今年冬天真是出奇的冷,「天啊,才剛過六點而已怎麼氣溫降的那麼快……」其中包的最密不通風的就是筱雯。

「寒假啊,沒有什麼打算耶?」信安聳了聳肩膀說道。

文龍也隨之附和:「啊啊,我也是,頂多就是跟文靜一起出門逛街吧。」

「我可能得回去南投外婆家,每次寒暑假我都習慣回去一趟!」陳麗如此說。

「噯呀太好了!小麗我可以跟你一起到南投嗎?我正愁找不到個響導陪我在台灣遊山玩水呢!」筱雯饒富興味的湊上陳麗跟前去,「每年寒暑假都回去苗疆我都膩了!小麗帶我一起到南投玩嘛!」

「好喔,南投也有很多好玩的,也可以去爬我外公的山!」陳麗話還沒說完,就引起一陣驚呼。

「你外公的山?天啊陳麗妳家有山喔?!」文龍忍不住驚問道。

「不大啦,只是一小座山,但山上有小木屋、還有農場,用來度假剛剛好。」

「聽完連我都想去了……不然看情況,我這個寒假也跟你去南投玩好不好?」文龍才剛語畢,書包裡的手機便響了起來,他拿起來一看,是柏翰叔叔打來的。

文龍隨即不假思索的按下接聽:「喂?叔叔?……」

「啊?有空啊!……喔!那我們約在那間咖啡廳!……好!」

「柏翰老師喔?」在文龍掛斷電話之後,育誠對著他問道。

「嗯啊,叔叔他說有事要跟我談談,好像有什麼問題的樣子,口氣不太對勁?……」

「要約在之前那間咖啡廳喔?那我們陪你一起去啊!」信安搓了搓手,直往前行,「走吧!正好天氣那麼冷,我們一起去喝杯熱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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