倏地睜開雙眼,王信安發現自己不知怎的就清醒了,在這一大清早……現在幾點?他側身按下床頭櫃的鬧鐘燈光,發現才清晨四點十七分,怎麼回事呢?就這麼睡意全消,是昨天晚餐喝了熱咖啡的緣故嗎?
他索性坐起身,楞坐了會,越坐腦袋瓜越清醒,乾脆就下床去盥洗臉面了,頂著濕濡的瀏海,他一屁股坐在客廳沙發上,打開電視,螢幕的光輝乍現在這清晨昏暗時分,他意興闌珊的切換著頻道。
都是一些重播再重播的新聞片段,他隨性轉台,索性停在一台探索頻道上,主持人正鏗鏘有力的介紹著奇聞逸事:
「——日前在宜蘭的外海,約六十海浬處,也就是日本與那國島南側海岸,陸續有漁夫發現海底有著奇怪建築,在海底調查隊的追蹤與分析之下,推論很可能是古代建築,建築當中有金字塔、有門柱、也有雕像,地理位置的巧合,不禁讓人聯想起傳說中,被視為人類起始的姆文明,究竟這些被埋藏在深海的神秘建築,跟古代文明中的姆大陸有何關聯,廣告之後,我們邀請到專家學者來為我們解答!——」
「哼哼,盡會胡扯。」信安打了個哈欠,又開始轉起台來。
「叩叩叩——」突然兀自傳來細碎的叩音,一開始信安還以為是聽錯了,又或者是電視的雜音,直到又一陣叩叩叩,他才確定有什麼在敲著,往四處張望去,這才看見隔著馬賽克玻璃門的外側,站著一道漆黑的人影。
他心裡抖了下,怎麼回事,一大清早的就有人站在門口敲門?!他所住的公寓隔壁幾棟,都因為產權問題而無人入住,所以很明顯不可能是找錯人……不會是要搶劫吧?
他有所防備的抄起手邊的東西,看了眼身邊的物品,好吧就一把塑膠傘,站到門側旁,對外呼喊道:「哪位?」
「信安,是我啦~~」這聲音一出,屋內的信安就馬上認得,這不是班長嗎?他立刻把傘丟一旁,開了門鎖,外頭站著的果然正是。
「天啊,現在才幾點,你怎麼就渾身是汗了?!」凌晨四五點的,一身是汗站在門口,著實讓信安一臉瞠目,「你是遇上什麼事了?給鬼追了喔?」
「沒有啦。」話還沒說完,他兀自走進客廳一屁股坐下,「我剛剛是去跑步了!」
「跑步?晨跑喔?你還真勤勞。」信安冷冷的答了腔,體力活一向不是他的專長,「你像這樣晨跑多久啦?」
「從小就這樣嘍,我老爸很信中國虎爸虎媽那一套,所以從小被他折騰夠了。」育誠笑笑的說,信安隨即端上杯水,「謝啦!」他很自然的接過,喝了幾口潤喉。
「難怪啊……」難怪同樣是高一生,他就已經長得像個大人似的,身高可能比高三生還高了,不只高、還有些精壯,原來是訓練來的。
「難怪什麼?」
「難怪你少年老成,老起來等呵呵。」信安皮笑肉不笑的說道,其實最讓人忿忿不平的是班長那張臉啊,還是帶著少年的青澀、卻同時有著成熟立體的五官韻味,帥的人神共憤,難怪剛入學就被下魅咒,不是沒有原因啊……
「沒想到你還會開玩笑啊,我還以為你很嚴肅。」三個月認識至今,信安給他的印象除了敏銳機智之外、就是冷漠,但又不是冷酷,只是沒有多餘的那些溫情。
「咳咳,我很嚴肅的。」信安話鋒一轉,「那你晨跑完怎不回去?今天星期日可以好好睡會兒啊?」
「我等等還想再跑啊……,一早就從我家跑過來學校的方向了,想說順道進來看看,沒想到一大清早就發現了一名電視兒童。」
「啊啊,我一大早突然就睡不著了,醒過來只好看看電視。」還真剛好,要是睡著了,他來敲門我也聽不到,信安如此思忖。
「剛好,那走吧,我們一起去跑步!」班長漾起笑臉,滿臉期待的邀請。
「不,我不要……我的體力很差。」信安斷然拒絕,「你怎不去找文龍,文龍看上去就是體力很好的陪跑對象。」
「我又不知道文龍他家,再說了體力差才需要訓練啊,練了身材才會好啊,不然可惜了你這張帥臉。」班長又裝出那一副陽光少年的善意模樣,但信安顯然聽出了他的話中話。
好啊你,暗著損我身高矮吧!「跑就跑吧,要去學校操場嗎?」
「好,我們一開始不要跑太多圈,十五圈就可以了。」
「…………。」
※
「呼——呼——呼——呼——等等……我緩口氣。」剛跑完第五圈,信安氣喘吁吁、兩眼瞪得老大,育誠像風似的掠過他身旁,向右一拐又兜了圈回來,到信安身後。
看到信安的窘態,他不禁邊跑邊忍著嘴角笑意,這還是第一次看見信安那麼窘迫的模樣,讓人難以聯想他過往那游刃有餘的形象。
「加油啦,我都跑一圈回來了。」他拍了信安後背一下,又繼續往前跑。
信安冷眼一瞥,懶得開口,又繼續踏著步伐往前,只不過速度都不像慢跑了,反倒像是快步走。
「我來告訴你絕竅啦。」背後冷不防竄出熟悉的聲音,居然又是育誠,他超出信安兩圈又回到他身後了。
信安陡然一驚,「天啊,你什麼時候又跑一圈啦?!」他目瞪口呆的,看著身旁臉不紅氣目喘的陽光少年。
班長笑了笑,放慢自己的速度,跟在信安身旁,「你跑得太認真了。」育誠如此笑道。
「……呼呼,你.說.啥?」信安勉強喘了口氣詢問。
「調整呼吸,把重心放低,穩穩的踏出每一步。」
「全身放鬆,去感受略過身旁的風。」育誠耐心的緩慢說道,信安也索性不再多問些什麼,以免岔了氣,只能照著做。
「然後,投身其中,去享受這個過程,感覺身體每個部分的合作。」
而信安也不愧是信安,領悟力可說是一等一,他照育誠所說,調整呼吸的頻率,然後尾椎骨一放鬆,整個重心落入雙足,然後從快步走,邁開步伐,躍入跑步的狀態。
信安微微勾起笑容,這還是他首次覺得跑步不是件苦差事,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育誠,也正瞅著他笑,他瞬而斂起笑容,他還不習慣在別人面前展開笑顏。
「別這樣,你笑起來滿好看的。」
「邊跑邊笑還不成瘋子了。」信安噗哧一聲笑了出來,加快速度往前跑去。
「欸欸!別瞬間加速啊,這樣體力消耗很快的!」
果不其然,信安堅持不到半圈,就累得整個人癱坐在草皮上,上氣不接下氣,就連育誠跟他說話,他也沒法回應:「就跟你說了吧,跑步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分配體力,不省著點用,會很快就沒力的。」
育誠還在諄諄教誨,突然間信安的手機響了起來,信安拿起來看了眼,索性拿給育誠接聽,班長不明所以直接接過手機,看了眼,發現是文龍打來的。
他隨即按下接聽:「喂?文龍喔?」
『咦,班長怎麼是你接的,我打錯電話了嗎?』文龍看了眼螢幕上的號碼,沒錯啊?!是信安的。
「你沒打錯,這是信安的手機,我幫他接聽。」
『信安再忙什麼?怎麼沒法接聽?另外現在才幾點啊,你在信安家喔?』文龍感到有些不可思議,現在也不過才早上六點多,敢情好是育誠在信安家住了一宿?
「他現在喘得要命,所以沒辦法說話啦,我一早就來找信安作運動了。」班長看了眼信安,饒富趣味的說道。
喘……喘得要命?一早就來作運動……?這哥倆都幹什麼去了……除了社團活動之外,私底下感情還這麼好啊?文龍瞬間把脫軌的想像力拉回來,回歸正題:「啊我想說的是,我昨天下午出車禍了啦!」
「蛤?!」
※
一早的普通病房就擠滿了來探訪的朋友們,昨天還生龍活虎的文龍,今天頭上卻腫了一大包,膝蓋還有著嚴重的擦傷,看著護士換藥時拆下紗布後的傷口,陳麗的眉頭就皺成了一團。
除文龍之外,神秘學研究社的其餘四人都來了。
「文龍你這是咋了?昨天不是還好好的?!」筱雯一放鬆,就連鄉音也跑出來。
一大早就聽見文龍車禍,電話裡還裝的一副要死不活的語氣,除了班長跟信安沒被嚇到之外,陳麗跟筱雯都被唬得一楞一楞,急急忙忙趕來醫院,見到文龍只是受了點輕傷,這才稍稍放下心來。
筱雯嘟起嘴,戳了文龍膝蓋上的傷口,痛得文龍五官都扭曲皺起,直喊:「別這樣,很痛的!」
「該,讓你騙人!」
「對啊,文龍你怎麼會出車禍?不是去接文靜嗎?……文靜沒事吧?」班長見護士換完藥離開後,索性與文龍比肩,坐在床沿問道。
文龍搔了搔頭,有些尷尬的開口:「文靜沒事啦,我是在剛離開咖啡廳沒多久就出車禍了,我也不曉得為什麼就突然發呆了,然後就給車撞了。」
話說完,文龍冷不防瞥了信安一眼,只見他正坐在床旁的沙發椅調息,雖然已經沒有氣喘吁吁的模樣,但還是緩緩吐著長氣,難怪那麼安靜……文龍倏地笑了出來:「班長啊,你是對我們信安同學做了什麼?怎麼他累成這樣。」
「你猜猜。」育誠挑了挑眉,把話說的更加曖昧。
「嘖,跑步啦,早上陪班長練跑,差點要了我這條老命。」信安甚感不滿的瞪了一下班長,「看你這樣應該是可以出院了吧?」
「其實昨天晚上就可以出院了,是我叔堅持要我留下來做詳細的檢查,才得要留到今天早上!」文龍聳了聳肩如此說道。
「但你不覺得奇怪嗎?為什麼會出車禍?」
信安突來的一句,問的文龍有些迷糊,這哪還有為什麼?就人衰吧!「剛剛我就說啦,一分心就被撞上了。」
「不,我說得不是這個意思,而是時機點太巧合。」信安頓了一頓,像是在思考該怎麼說:「我是說,為什麼那麼剛好,偏偏在你家族出了那樣的事情之後,柏翰老師手受了傷、你又被撞成這樣?」
這句話一說出口,大家才反應過來,對啊!怎麼那麼巧?!又或者這已經不是巧合,而是冥冥之中的某種運作。
「而且,我現在擔心的是文靜的安危,照這樣看來,似乎黃家人都會出問題。」信安接續說出他的猜測。
「不……不會吧!這或許只是想太多而已。」文龍有些不敢置信的含糊說道,因為這一切都難以想像,怎可能遠在彰化的那些鳥事,竟然跋山涉水跑來作亂?不只是文龍不能相信,就連精通咒術的信安,也很難說出所以然。
「不,那並不是想太多!」社員們身後突然傳來一聲,回身一看才發現,不知何時柏翰老師就已站在後頭,他慎重說道:「那個駕駛的筆錄上,言之鑿鑿的說他是為了閃一個站在路中央的小女孩,才撞上文龍的。」
「……而監視器畫面確實有拍到,路中央站著一個渾身焦黑的女童,在車禍發生的當下,憑空消失。」
- Mar 14 Mon 2016 18: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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祓咒師.九骸篇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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